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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月3日 槿(四)青白色的天空中,几行雁阵渐行渐远,它们的阴影紧贴在灿金欲滴的田野上,直到一列委蛇的车马队在大道上缓缓驶来,才刹时隐没在漆黑的车身上。同色的车帏低垂着,在暖洋洋的微风和日光轻抚下变幻出光泽来。 然而一辆车的帘子被掀开了,里面的女子以手加额,仰头看天。 看了十几年,还没有厌烦么? 重锦华毡的深处,围着个单薄的人儿,声音的倦怠融去她笑意中的嘲讽。夏答应一声,放下了帘子。昏暗重又漾开,和着缝隙里间或窥进的秋光。 也不知还能不能见着齐国的大雁。夏低声道,靠过去端坐在槿身边。 这有什么要紧,我在齐国见过的活物除了马就是这些鸟,不介意再看不见它们。我想鲁一定比齐国有趣的多。 槿漫不经心倚着车壁,兀自摆弄着膝上的琴,对夏投来的诧异目光毫不理会。 公女不想念齐国? 槿失笑,一双眼睛弯弯地看定了夏。 你说你想念齐国,那你和我说说,齐国是什么样儿的。 如她所料,夏蹙眉想了一会,便避开她的注视,低下了头。 她们一同长大。一同看齐宫上方的天空和大雁长大,除此之外,再无其他。 槿的笑慢慢游离起来。 或者,我还见过。。。 齐宫之外,是日夜不息奔流向东的淄河。 槿的记忆,曾经从它开始。那一天阳光白花花的,闪烁在水流之上,从高高的内城墙上望去,它显得无比坚硬,仿佛静止。她头一次站在那么高的地方,头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,既发抖,又骄傲,眼睛竟不肯离它须臾。 公女,走吧。 模糊的记忆中这是个身着白衣的男子,现在想来应该是名内侍,但其实并没有人证实,没有人,和她讲那段过往。 她挣扎了几下,没有甩脱那双拉着她的大手,悻悻地回了头,快步跟上去。 没有走远,她的注意力又被吸引。 那是一列囚犯,被绑着走过,哭声震天。 她看见她,在队列里,抹着眼泪,只比她高一点点的小小女孩。居然穿着和自己一样的衣服,上下一色的白,头上也缠了白布条。 她很少看见同类。此时恰巧那手松了松,她便挣开奔了去。 你为什么哭? 我的父亲母亲不见了。 什么是父亲母亲? 女孩抹开眼泪看了看她,哭得愈发伤心。槿不耐烦,伸手去擦她的面颊。 不要哭了,你叫什么名字? 夏。 她说,终于停止了哭泣,好奇地睁大眼睛. 彼此打量。一模一样的白麻采衣,小双鬟垂在脸颊两侧,越发衬得皮肤白皙透明,有金色丝绒的光。早晨的凉风里她们两两相对,芬芳清澈。 不如你来和我一起玩吧。孩子天性又起,一面说,一面拉起夏的手跑开,自是被领队的卫兵拦住,说她不可以带走人犯。 听不懂,只与夏互相扣紧了手。带她的内侍此时把卫兵拉到一边,不知说了些什么,只见那卫兵诺诺低首,他就转身过来。 公女,请快些吧。 不知过了几重门,几阕楼,才进了一处大屋,与外间不同,静悄悄的,静的连阳光也不敢进来了,只在门口打个转。 瑾,快过来。看不见的暗处有人唤。 夏犹豫地缩在她背后,被她扯着上前。前方坐着两人,都穿黑衣服,身体几乎溶进了背后的阴影里去,只能勉强辨认出男女。 心里模糊地记起些事情,似乎,该跪下罢。 看把她吓的,怕是吃了不少苦。 坐着的一人立了起来,走到眼前,原来是一个好看的中年妇人,扶起她揽在怀里。 好孩子。顿了顿,还记得我么?又指指坐着的男人,他呢? 槿都摇头,但还依恋着那怀抱,软锦温香的,靠一辈子也乐意。然而她被推开了。见到她身后躲着的夏,好看妇人的声音尖利起来。 看看这是谁。怎么来了两位“公女”? 来人。那男人也叫道。 进来的人身上闪着明晃晃的光,夏蜷缩着哭泣不止。槿跪了下来。 她是我带来的。我想和她玩。 男人站起来踱到她身边。高高的,黑衣服使他更显瘦削,朝她俯看下来。她努力抬着头,昏暗中仍看不清他的脸。 她的父亲是你的杀父仇人,你还要和她玩么? 评论 (8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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