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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月24日 槿 十二棠棣
-棠棣之华，鄂不韡韡。凡今之人，莫如兄弟。
槿的眼睛亮起来。礼、乐、射、驭、书、数六艺中，她只能跟着女史和姆师学礼和认些字，而齐候的女儿们，年纪和她一般大的，都可以上学宫学乐了。
不过，听她们鼓瑟弄琴的，终不如偷看宴会时听到的箫声好。 于是毫不犹豫，能学箫么？ 齐候一愣，若不想学就算了。他闲闲向后一靠，下去把。 槿困惑地仰了头，叔父？见到齐候挥挥手，目光高高越过自己，只是一咬唇，便俯首下拜。 侄女告退。 国君，槿年幼不懂事，你莫在意。 蔡姬说着，又走过来拉她的手，阿槿，箫虽然好，但失之哀恻，琴是君子正音，你想学么？ 槿犹豫地看看齐候，又抬头看蔡姬，见她微微向自己点一点头，忽觉没意思透了。 不想不想不想！喊完这一声，拉了夏就跑。 该多惬意。 然而她只是重又跪下。谢国君，谢夫人。 第一日琴课，琴也没摸几下，夫子口沫横飞，从伏羲制琴说到琴瑟友之，直听得两个孩子偷偷捂了嘴打哈欠，好容易待下了学,日头已西斜，但燕食尚早，回去不过是被女史督促着罚抄--想到此，槿和夏就磨磨蹭蹭，任是婢女催促不停，只是在学宫里东张西望。 忽然听见一角琅琅传来少年读书声，好像是无亏阿兄，夏在槿耳边悄悄说。 槿点头，两下会意，蓦地手牵手飞奔过去，到了那间房前，却也不敢唐突闯入，只踮起脚趴在北向上往里窥探，果然见到无亏愁眉苦脸地诵书，一旁侍立的寺人头一点一点，早打起了瞌睡。 两个女孩子嘻嘻笑起来，无亏一眼望见，忙凑过来。 你们也上学宫？怎么平时没见过？ 第一天来学琴呢--怎么就你一个？ 他们早下学了，无亏气鼓鼓的。都没温过书，可夫子说我是长兄，单罚我一个。 那多没意思，不如出来和我们--乌溜溜眼睛一转，喜孜孜道，玩六博。 无亏正要答应，瞅见手里的简牍又泄了气，想了想说，今天是不成了，明日这个时候在学宫后面那片林子里，我把弟弟们也带着。 于是商量好了，第二天想了办法避过寺人婢女的眼，下了学，就直奔林子里去。 远远果然见到无亏带着几个男孩子，见了她们就直招手。 快过来呀。 于是满心欢悦地跑过去.这日的太阳那样好，照得头顶层叠的树叶碧玉一样透亮，大把大把木槿的影子在身上跳跃不定，芬芳的气息似乎永无尽头。 直到槿看见几尺外浅草里一根闪亮的细线。 阿姊！停住脚步的同时她尖叫。 然而跑在前面的夏只是回过头来微笑，只一刹那，就被绊倒在草丛里。 对面的男孩子一阵轰笑。 槿顾不上发怒，跑上前去看夏，她扭了脚，疼得眼睛里泪水直打转。 你别哭，哭了他们就更得意了。说着槿站起来，阿兄，你们欺负人！ 谁是你阿兄。无亏得意洋洋学大人双手抱胸。我的妹妹们都是公侯之家出身，你母亲是个最低贱的奴隶，怎么配叫我阿兄。 槿气得脸通红，你胡说，我是先君和王姬的女儿！天生尊贵！ 寺人鼓说王姬早薨了，你母亲就是个奴隶，今天我问夫子了，他也这么说。他还说，先君就是个昏君！ 一旁的小公子们拍着手起哄，奴隶子，不知羞！泥中婢，上枝头！ 笑闹声不绝于耳，槿恨恨看他们，又低头看已然大哭起来的夏，抹了把眼泪，突然冲了过去。 正得意的无亏冷不防被槿撞过来，两人一起倒地。槿心知打架不是无亏对手，便一口咬住他的手臂。无亏突然吃亏，疼得大叫，他几个弟弟见状也忙扑过来，槿到底寡不敌众，没过多时，头发早被扯散，鞋也掉了一只。正混战间忽然听到了齐候的声音。 成何体统！都给我起来。 槿最后狠狠扯了不知是谁的头发，方爬起来跪着，正要开口，已被无亏抢了先。 父亲，阿槿约我们出来玩六博，却拉了绳子要绊我们，不想却绊了夏妹妹，她恼羞成怒，就来打我。 你乱说，你敢再唱一句？槿瞪一眼无亏，急急向齐候仰首说，叔父，是无亏先。。。 好了，齐候打断她。一件小事也闹成这样，你们的燕食今日免了。顿一顿，冷冷瞥一眼脚边的两姊妹，又道，小小年纪就教人博戏，带头打架，哪里还有公女的样子。槿和夏禁足一月，以后也不用来学宫学乐了。 一听不能再来学宫，槿急得膝行两步，向着已转身离去的齐候喊到，叔父，我。。。 齐候转过身来，高高地抛下两个字，将她所有想说的话冻在心里。 孽种。 她还是跟着女史学了琴，又学了箫，学诗学书，闲来纺纱刺绣，见者总少不了赞叹。金尊玉贵的淑慎仪态中她慢慢长大，也不是听不到人们的议论。
什么都好，就是又冷又刺的。 人们说这话时，必然是一撇嘴。 无怪乎是。。。 说这话时，又必然是嘘的一声。 孽种是么？ 齐候之子，东宫之妹，歌谣里唱的只是别人的热闹，她不在乎。日子久了，反而泰然。这层层衣裾，重重宫墙，终不会是她的归宿。
然而，这个清寂的早晨，只有檐前的雨滴滴答答，无休无止。她坐在席上，把头深深地埋到锦衾里，仍躲不开那微凉的潮气。 鲁候鲁候，你还是去找阿姊吧，我只是个。。。孽种。。。 引用通告此日志的引用通告 URL 是： http://rhinegold.spaces.live.com/blog/cns!D491C1D8434590F!1213.trak 引用此项的网络日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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